雕哥可以算得上我们身边的一个传奇人物了,我坚信在你的身边也有类似他这样的人存在。

混我们泗海(尽管四年来我也没有在学校附近找到任何的水系)大学这一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轮上叫“哥”的——一般的情况都是称谓名字的后两个字例如国栋、浩汉;当然若是只有一个字就直呼类似东子,阿彦。事实上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享用带有辈分的称号,这其中分为两类人,一种是这个人很吊,另一种就是这个人很**。数届的思想家们对于这点不谋而合,久而久之便成为一种约定俗成。我自然算不上思想家,所以我十分欣然地成为政策的拥护者。班上那几名个子较高、年龄稍大的学生都会以叫他雕哥为乐。有时候他们会在楼道、或是操场遇上,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同学(以下简称两个领头的:人高兄和马大兄)便会像看见宝贝一样,连忙冲他点头哈腰,“呦!这不我雕哥,雕哥好!”“雕哥,您慢走雕哥!”然后看到他受宠若惊的失措神情,几个人便又暴笑起来,笑的鼻歪眼斜口水四溅,最后还会顺嘴说一句,这**。

雕哥并非雕氏,他姓刁,名作咤天。据说他家有一份保留完整的族谱,相传为战国时齐襄王处士刁勃的后人。然而每逢缴作业和考试的时候,他却自己选用“雕”姓。我还曾经特意问过他此事,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刁,即刁钻,吾非刁蛮之人;雕,则避其意,尽显雍容华贵。你,明白了吗?”我觉得他说的极为在理,听到这我开始对他肃然起敬了:“明白了,傻雕哥。”他对我摆摆手:“是雕哥。”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对他低了低头:“好的,傻雕。”

那时的泗海大学就像一条肮脏的河,我们则是昏黄浑浊、匆忙散淡的河水,日复一日地簇拥着、推搡着,持续着漫无目的的游荡。对此,我们竟一点也不悲观。只是麻木地听候时间和命运,把我们推向那遥不可及也并不存在的未来。

雕哥修大学语文课程的时候,任课老师是一个封建古板的老头。有一次递交习作,老头无意间瞥见他的署名,随即对他嗤之以鼻:竟有同学自改姓氏,以俗为美。老夫闻所未闻,荒唐!雕哥顿时感觉颜面扫地,于是他夺门而出。老头在背后仍不依不饶地冷嘲热讽:“这位刁同学,既然你有本事不上我的课,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不来考我的试。”

期末考试这天,老头在讲台前暴跳如雷。

“这个刁咤天真他妈的没来。”

老头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这件事很快演变成一次院系抓捕行动。老头带了四五个老师,一同前来执法的还有学院书记和班主任,他们提了档案袋和撬门棍,准备对雕兄实施专政。我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打算提前交卷,抄近道走位于校区东侧一片桦树林的小路,抢先回到宿舍给雕兄通风报信。但正当我起身的时候留下来控制局面的研究生监考老师指了指我说,这位同学,试卷有什么问题等老师回来再问,你跳过它先答后面的部分。

我顺势低头看了眼手表,考试才进行二十分钟,我觉得他未能看出我的意图也并非没有道理。于是我又讪讪的坐下了,像一颗被雨水涝过的庄稼。我认为我不具备交卷的充分理由,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敢对抗领导,我只想安分守己遵纪奉公的度过我这一生。我后来怀疑这才是问题所在。

那个下午我走出考场,天色昏暗而且阴沉,返回寝室的路上我们哀叹不已。我们大家都觉得雕哥这次在劫难逃,很有可能回去的时候他的位置已经空荡无人,然后我们会被宿管告知这个床位的学生被校方停课观察或是勒令退学。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一致的共识。“雕哥完了。”我们垂头丧气的推开寝室的门,抬头看见雕哥盯着手机翘着二郎腿正平躺在上铺的床上,他极不情愿的将头扭过来瞥了我们一眼:“谁完了?”

后来我们听对门宿舍的人讲,当时一拨人来势汹汹的涌入楼道,他们便出门看热闹。当时雕哥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敞开着寝室的门,那阵势就像当年在城门抚琴的孔明。书记在门口指着雕哥大嚷,妈的,你想造反?

雕哥双目无神,以一种极度冰凉的语气回应道,老师,我得了传染病。很久以前我们家里邻村有人得过,没过多久整个村就没了。

霎时,门口的几个人脸色大变,扔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楼都没有人来抽查宿舍。我们可以将火锅、插线板、烟盒和啤酒赤裸的摆在桌子上,摆在光天化日下。

雕哥是性情中人。其实当时我们都知道,雕哥看上了我们班一个颇有姿色的女生。那时候qq作为一种社交软件在我们之间盛行,他总会想方设法、想词造句地在人家的空间动态底下留言评论,更多时候我们期待她更新动态的主要原因是为了看看这个尬聊鬼才又留下了什么他自己看来富有情趣、在我们眼中可笑至极的评论。出于礼貌起初对方还会回复他的评论,时间长了她慢慢就懒得回了,到最后她干脆连动态都不发了。有一天人高马大兄们无聊透顶,经过商议后决定插手整治这股不良之风。当时qq流行一种悄悄话功能,他们便模仿那名女生的口吻给他天天发消息,循循善诱。

那段时期雕哥整日神魂颠倒,魂不附体。我想当初雕兄若是得知和自己聊天的是一群大汉,定会感到心脏一阵绞痛。最后,雕哥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在某一个晚上顺理成章的对“她”展开了爱情表白。“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汝兮汝不知。”

人高马大兄的宿舍顿时陷入巨大的沸腾和轰动。睡在上铺一直以来负责模仿工作的人高兄爆发出一阵可怖的笑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从床上摔了下去。下铺的马大兄在他坠落的瞬间及时接住了人高兄手中的手机。紧接着,整个寝室就陷入了一股狂欢般的暴笑。

第二天,雕兄春风得意的对我们说,哥们有喜事,请你们喝酒去。人高和马大兄强忍住笑意,十分坚定的答应了。其实我也蒙在鼓里,当时的我还在回忆昨晚半夜做的一个噩梦,我梦见正当我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一个巨型的广播喇叭在我的头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导致我那一整天都遭受着十分痛苦的落枕。

饭桌上,雕哥最开始对于他之前提到的那件“喜事”只字不提,

仿佛酝酿着一个重大的时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雕哥决定站在桌上昭告天下之时,人高兄抢先一步站起身,举杯邀雕:“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汝兮众皆知。”然后大家一齐暴笑,笑的鼻歪眼斜、口水四溅。那个晚上,他不停地喝酒,,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灌醉。喝醉以后的他没有站上桌子,而是滑到桌子底下。他开始哭,哭的伤心欲绝,涕泗横流。随后马大兄还是装模做样地对他表示了关切的慰问:“雕兄,不好意思,本想和你开个玩笑。”他摆摆手:“算了,我不怪你们。我只是心疼桌子上的这条鱼,我心疼它被我们给吃掉了。你说它明明就是一条鱼啊,它只想好好的活在河水里,哪怕这是一条肮脏的河。可就连这个愿望它都不能满足。它本来想平淡、平静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可这周遭的河水仍不放过它。”那一晚我们担心他会喝干整个西河区的酒,然后让饭店老板给扔到街上的垃圾箱。于是我们便把他扛上地铁。到站后我一如既往快速的飞越了出站口的栅栏,正当我准备继续航行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喧哗,回头看见几个同学在电扶梯下方围成一圈,人群里是吐了的雕哥。几个人依然眉开眼笑,把他的后背拍的嘭嘭直响。

此外,我还记得有一天下课,当我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个车速过快的男生撞倒了那名女生,也正是上一个故事的女主角。这孙子吓得不轻,竟然掉头就跑。雕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把她扶上自己那辆破车的后座,径直给她送到校医务室去了。天有些黑了,雕哥蹬着他那辆红旗牌自行车,在街上咣当咣当地走着。他的身体在车子的摆动下轻轻地摇曳,每一个飘摆都非常美丽。西落的阳光温柔的泻落在他的身上心上,也泻落在这个黑暗到看不见一点未来的西河区泗海大学里。

毕业那天,我看见雕哥正兴奋的蹲在寝室门口收拾着行李和背包,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我停下来问他:“雕兄,你现在准备去哪?”

雕哥看了我一眼,难掩激动的说:“我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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